新疆初行记（三）：赛里木湖朝暮间

2018年7月27日，从克拉玛依前去伊犁，车行连霍公路，沿途天山横贯，群峰连绵不断，经过一长坡路段，路右侧一大片亮色，夺目而来，我知道，这就是赛里木湖，让人魂牵梦绕的绝美之湖。

湖畔的青草地，几匹骏马相依相伴，正低头吃草，悠然自得，湖水蓝幽，一阵风起，拂的波光如鳞，对岸的高山，正与白云嬉戏。

在湖畔山后的蒙古包安顿好行李，正是下午时光，急不可耐的奔向高处，以览全湖胜景，回首望去，底下的沟谷，正是那果子沟，著名作家碧野老先生的极美散文《天山景物记》写道：“就在这种深山野谷的溪流边，往往有着果树夹岸的野果子沟。春天繁花开遍峡谷，秋天果实压满山腰。每当花红果熟，正是鸟雀野兽的乐园。这种野果子沟往往不为人们所发现。其中有这么一条野果子沟，沟里长满野苹果，连绵五百里。春天，五百里的苹果花开无人知，秋天，五百里成熟累累的苹果无人采。老苹果树雕枯了，更多的新苹果树茁长起来。多少年来，这条五百里长沟堆积了几丈厚的野苹果泥。”，在年少的我心中就种下天山美景的种子，此刻，终于绽放如斯。

极为通透的空气，山就在眼前，好像很近，也好像不高，可走着走着，却并不轻松，途中不时歇息，只见蓝空下，洁白的大块云朵，静静地浮着，彷佛是大山的恋人，不忍离去。

登上高台，指路牌上有“察合台”字样，一处新建木亭，这就是观景台了。

“察合台”其实是人名，他是成吉思汗第二子，元太祖十四年（公元1219年），成吉思汗亲率大军西征中亚地区花剌子模王国，行至赛里木湖，因果子沟无法通行，遂命察合台就地修路，后来此路经过历代整修，成为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通道。

寻得一处临湖高崖，眼前豁然开朗，一池静水，在海拔两千米的天山山脉，蓝天白云，湖光山色，如在天际。

顺着湖畔的山坡，平缓的绿草地，深绿的云杉林，那依稀可见的古道，蜿蜒而上，此刻的我，对着美景，兴奋不已！

正前方的湖景，虽是一览无余，湖面却不见壮阔，其实南北宽有25公里，东西达30公里，环湖90公里，道教长春真人丘处机受成吉思汗召见，路过赛里木湖，其弟子记载：“晨起，西南行约三十里，忽有大池，方圆几二百里，雪峰环之，倒影池中，师名之曰天池”。

前方山脊，左边是湖，右侧是果子沟，遥想当年，成吉思汗的西征大军，旌旗猎猎，铁蹄阵阵，就从这里，湖畔而上，顺着果子沟孔道，直奔中亚，绘就元帝国的宏大版图，而今，高山依旧，大湖依旧，惟有历史如尘，散落无踪。

远远往东看去，湖的左岸有处平缓的坡原，脚下的高速公路，正沿湖而来。

再往西北方看去，此刻却乌云滚滚，半边晴空半边阴，美丽的晚霞之景，已是无缘得见了。

丘处机真人在过赛里木湖时，还留下这样的诗句：“天池海在山头上，百里镜空含万象”。百里之湖高山头，如同天之镜，波光映天，万象皆涵，何等壮美，何等气魄！

油画般的意蕴，湖与山，浓云沉郁，水光暗稠，此时的赛里木湖，却愈发的神秘起来。。。

为蒙元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成吉思汗辅臣耶律楚材，身为契丹族却精通儒学诗书，他在经过赛里木湖曾留下诗句：“百里镜湖山顶上，旦暮云烟浮气象”，恰如片中之景。

暮色已近，西沉的太阳，躲在云中，只在云隙中投出片片光影，让湖面披拂着几条白色的丝缎，此刻风大了起来，扑面而来，寒意顿生，赶忙下山待明日再游。

第二日，早早起来，东方既明，黝黑的山峦下，几处蒙古包，依稀露出白色的轮廓，天上的彩云，恰如一条长龙，从云中腾起。

登向另一处观景高坡，住在近处蒙古包内的游人，有些已经看完日出往下走，这时我知道赶不上赛里木湖的日出景观了。

紧赶慢赶，终于登上高坡处，平缓的坡顶，太阳已升，璀璨的光芒，倒映湖中，围起的铁丝篱笆应是景区的地界，一处帐篷，这湖旁山峦的夜宿，该是浪漫之极。

最佳的观景地在围栏的另一边，我看见一条地沟，便如同战场中的战士，从铁丝网下方匍匐潜过，只见视野极为开阔，三三两两的游人，早就在取景拍摄，饱览着壮美湖景，而远处的人们，如同米粒大小，亦身在景中矣。

再向远处行，之前的米粒，原来是几位游客站在下方的临湖小山包上，湖对面的群山，飘起的一层薄雾，在耀眼夺目的晨光中，朦朦胧胧，变的扑朔迷离起来。

西北方向的湖面，史载成吉思汗率大军西征时，曾在对岸的一处开阔地检阅大军，如今留有点将台遗存。

林则徐在一八四二年被革职充军伊犁，在路过赛里木湖留下这样的文字：“又四十里三台宿。四面环山，诸山水汇巨泽，俗称海子，考前有记载，所谓赛里木诺尔是也。东西宽约十里，南北倍之，波浪涌激，似洪泽湖，向无舟楫，亦无鱼鲔之利。土人言，中有神物如青羊，见则雨雹。水不可饮，饮将手足疲软，意雪水性寒故尔。”

正前方的湖水，群山环抱，层层叠叠，天之蓝，山之蓝，水之蓝，不同的蓝色调，糅杂一起，肌理分明，山水之乐，已无仁智之分了。

碧野老先生在《天山景物记》中对赛里木湖有这样的描述：“人家说山色多变，而事实上湖色也是多变，如果你站立高处了望湖面，眼前是一片爽心悦目的碧水茫茫，如果你再留意一看，接近你的视线的是鳞光闪闪，像千万条银鱼在游动，而远处平展如镜，没有一点纤尘或者没有一根游丝的侵扰。湖色越远越深，由近到远，是银白、淡蓝、深青、墨绿，界线非常分明”。

湖岸高坡的草地上，不经意就冒出一蓬恣意生长的野花，粉红花瓣，在风中轻摇，给赛里木湖增添了几多柔情。

七月末，牧场上的花儿大多凋谢，刚刚的野花，在草丛中并不起眼，只是默默陪伴着大湖群山，与青草一起，一岁一枯荣。

草依依，水渺渺，山隐隐，只想安坐这里，任凭轻风拂面，心静然。

赛里木湖最美的时刻是野花盛开，雪山倒映在蓝色湖水中，牧民驱马放牧，牛羊成群，此时高山只有一点白帽，清晨的湖边也不见牛羊，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，只有岸边的铁栅栏，提醒着自然美景中人类留下的现代印记。

转向东边，湖水的波光，如同一条条笔直的银线，绣在蓝色绸缎中。

继续往湖边行，接下来准备穿过下方的大型铁栅栏，一亲水泽。

再回到碧野老先生的描述：在天山峰峦的高处，常常出现有巨大的天然湖。湖面平静，水清见底，高空的白云和四周的雪峰清晰地倒影水中，把湖山天影融为晶莹的一体。面对此境，恍惚间，老先生彷佛不曾离去，美景，在他的美文中，永存！

从湖边返程回登，新走一条路，处处遇到铁丝网，只能寻觅漏洞，爬行而过，终至顶上，回望大湖，一步一回头，依依不舍之情难解，此去，不知何时见也。

看着桥下的蒙古包，正是昨夜入住的地方，早晨便是从那里一路赶来，踏草而上，此刻从高处看来，只是几个白点连在一起，人生就在路上，高低远近，难易与否都不重要，走过就足够了。

本文最后一张，选了哈萨克族小男孩的照片，他的父亲开着客栈，父子一起招徕游客骑马，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，从游牧为生，到以游为生，孩子手执马鞭，认真的神情，在赛里木湖畔，果子沟旁，高山之上，阳光照耀下，这就是我们同在同遇的时光。